人类靠什么控制世界

□ 尤瓦尔·赫拉利   2016-05-13 08:04:12


□ 尤瓦尔·赫拉利(《人类简史》作者,以色列历史学家)



人类能超越其他物种的秘诀是什么?每个人都相信一定有什么东西使得我们这样的一个物种比其他动物高级。但真相是什么?

我们成功的秘密不是某个个体的单打独斗,而是在集体层面上更高级。人类控制了这个星球,是因为我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灵活合作,而且能够以大量个体进行合作的物种。

有一些动物,能够以大量的个体来合作,比如说蚂蚁、蜜蜂,但是这种所谓的社会昆虫的合作是非常僵化的。如果出现了某种威胁,它们根本不可能一夜之间发明一个机制来更好地应对危险。而大猩猩这样的哺乳动物,它们能灵活地合作,但超过100只就没有办法再合作了。但是人类同时具有这两种能力。

人类为什么是地球上可以大规模、有效合作的唯一物种呢?我可以给大家一个答案就是:想象。人类之所以能够合作,就是因为我们想象出一些故事,然后进行传播。只要所有人都相信同样的故事,那么所有人就会遵守同样的法律法规规则。这是人类所独有的。

比如政治领域,最重要的现代政治概念可能就是“国家”了。但国家并不是一个客观或者有形的现实,它只是在我们共同分享的想象中才存在的。一座山或者是一条河是客观的存在,看得到、摸得着、闻得到,但是以色列、美国这些国家的概念并不是一个客观存在的概念,不是有形世界当中的一部分,它只是一个故事,是我们头脑中想象出来的。而且这个故事被重复了这么多遍,大家都相信了,而且特别坚信这一点。

还有现在全球经济最重要的参与者——公司,同样是一个创造出来的故事。如果上百万的人都相信,那就是有效的,它就成为我们经济的一个基础。这些公司整天都在做什么呢?赚钱。

那金钱又是什么呢?金钱是想象出来的故事,而且是有史以来人类发明的最成功的故事,这是唯一一个人人都相信的故事。拉登、“基地组织”、“伊斯兰国”痛恨美国的政治、文化、宗教,但他们一点都不痛恨美元,可见“钱”是有史以来讲过的最成功的故事。它建立了人类之间的信任,是最好的、最高效的、人类之间互信的一个机制。

你可能觉得,讲故事、传播故事也很容易。但实际上特别难,难的不在于讲故事,而是说服所有人都相信这个故事。最严重的结果就是,战争和革命。

有人可能会说,战争和革命就像动物打架一样,是为了争地盘、争食物。但事实上,绝大多数人类的战争和革命都是为了一些虚拟的故事展开的,无法让所有人认同同一个故事。

比如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经常冲突,那个地方的土地足够多,也不缺食物。但因为有非常不同的故事存在于他们的头脑当中,彼此没法认同共同的故事。

总结一下,我们人类控制这个世界,是因为我们生活在双重现实中。

地球上所有的动物都生活在一个客观的现实中,我们当然也生活在客观中。但除了这个客观的现实之外,我们还在几千年间构建了另一层的“现实”——一个虚拟的、虚构的现实。这个现实是由一些虚构的实体组成的,比如货币、金钱、国家、公司等。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么多世纪以来,这些虚拟、虚构的现实变得越来越强大,今天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就是这些虚构的实体,我们也被它们所控制。

人被自己的欲望所驱动、控制并不断创造出新的东西,却发现越来越被自己所创造出的东西所制约,人类不断在这张网里挣扎。其实,人类只要控制自己的欲望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和纷争。

(本文为2016年4月赫拉利在北京的演讲,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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