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莎士比亚,重拾初恋

□ 本刊记者 余驰疆   2016-05-13 08:08:17


□ 专栏作家 宋石男

今年是莎士比亚400年忌辰,也是452年诞辰。他的生日和死日是同一天,生与死形成一个巧妙的共振与循环。每当人们开始纪念莎士比亚,与他同时代的英国剧作家本·琼生的那句名言就很可能被再次翻出:“莎士比亚不属于一个时代,而属于所有的世纪。”

我同意本·琼生,即使这句话已经被引用得太多,以至于会发出类似《爱情买卖》那样脍炙人口的回响。不过,本·琼生并没有解释,为什么莎士比亚属于所有的世纪,包括我们的世纪。

如果你问我,今天我们凭什么还要读莎士比亚,我只能回答:因为爱情。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最好的,也肯定不是最标准的,却是我能想到最充分的理由。当我还是少年时,常会沉浸在吵吵闹闹的相爱、亲亲热热的怨恨中,是莎士比亚为我打开对爱情的认知之门;如今我已近中年,爱情不再是叹息时吹起的一阵烟,更像每天都要坐的电梯,它给你短暂的上上下下的感觉,最终会带你回家。

如今我重读莎士比亚,恰似重拾初恋。莎士比亚笔下的爱情,有三种非常典型。若用女主角来对应,则是朱丽叶(《罗密欧与朱丽叶》)、米兰达(《暴风雨》)与克莉奥佩特拉(《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

朱丽叶代表一个时代的青春与爱情,仿若脱手弹丸永不回还。这种爱情在健康中带点愁容,在温柔中带点粗野,兼有月亮的柔和与太阳的炽烈。就像德国诗人海涅说的那样:“朱丽叶的爱情如同她的时代和环境一般,带有一种比中世纪更浪漫的、迎着文艺复兴盛开的性格;她色彩绚烂有如斯卡里格的宫廷,又坚强如隆巴迪的贵族,爱得有力,也恨得有力。”朱丽叶浸透着的那种热情和确信,就连冰冷发霉的坟墓,也不能动摇她的爱念,也不能浇灭她的爱火。

米兰达则跳出任何一个时代之外。她高蹈远举、蝉蜕尘埃外,不但能够远离时代的影响,甚至可以避开时间的毒手。她就好比在洁净无染的土壤中开出的花朵,而这种土壤,只有仙女之履才能轻踏其上。腓迪南王子在米兰达身上激起的爱情,用纯真来形容还不够,必须用“仙界的纯真”才可以。对米兰达来说,一切早已存在,只有路过时显形。

克莉奥佩特拉是一个同时恋爱着又背叛着的女人。谁若以为这样的女人一旦背叛了她的情人,就不会再爱这个情人了,那简直是大错特错。克莉奥佩特拉的爱情,正是一个衰微文明的时代图腾。她的爱情没有信任,也没有忠诚,只有轻浮而放荡,最终上升为令人胆寒的疯狂。仍如海涅所说的那样:“这种爱情犹如一颗狂奔的彗星,带着光焰的尾巴,混乱地旋转着冲向太空,即使不会毁掉、也会骇走路上的一切星体,最后悲惨地粉碎,如一团烟火迸为千万粒火花。”

炽热而坚贞的爱、纯洁而脱俗的爱、疯狂而肉欲的爱,朱丽叶、米兰达、克莉奥佩特拉,这三种爱情,经由莎士比亚的天才描摹,像铁笔在蜡纸上刻下印记一样刻在我脑海。

天才一出世,就骄傲地像一个大师;天才一旦成熟,与他同时代的所有同行就黯然无光;天才也会死去,但他的身影将永远照彻黑暗的人类之城。这就是我们今天还要读莎士比亚的理由。他的天才之光,烛照了古代和他所身处时代的人性,也洞见到了400年后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性。歌德的赞词恰如其分,“莎士比亚就像是有着透明水晶表面的钟表,它不仅像别的钟表一样向你显示时间,而且内部机械也全是清晰可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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